商界评论 作者:任璐
事情发展到后来,凯雷集团“舍卒保帅”之意已经非常明显。让凯雷资本破产,将凯雷集团赖以成名的私募股权投资业务妥善保护、继续往昔风光,似乎是集团高层的最终决定。事实上,基金清盘在国外司空见惯,尤其在市场动荡时期。但凯雷资本清盘如此引人注目,不完全在于其使用了30多倍的杠杆比率,更重要的是,市场会对凯雷集团在纽约的投资管理团队产生怀疑。为了平息这样的怀疑,凯雷集团“六亲不认”就显得合情合理。
面对次级债危机所造成的信贷紧缩局面,2008年2月凯雷集团宣布,亚洲市场将增加投资40亿美元,主要针对中国、印度和澳大利亚。显而易见,凯雷集团需要增强投资者的信心,而强化在中国投资颇多的“凯雷”品牌形象,无疑能够削弱凯雷资本破产的负面影响,进而避免影响中国股权投资市场的格局。
凯雷集团的成功法则,正体现在包括“金蝉脱壳”在内的成熟资本市场游戏玩法。
同时,我们还需看到,无论是此次的“舍卒保帅”,还是轻而易举地驾驭在中国市场的并购,凯雷集团依靠的是其资本背后的那张关系网。凯雷集团的种种胜出,其最绝之处在于,幕后股东都是全球游戏规则的制定者,由此编织出的资源网难以复制。
翻开凯雷集团的编年史册,我们可以看见,1989年时,年轻的凯雷集团就已成为美国第十一大军火商。其后,美国前总统老布什被凯雷聘为亚洲顾问委员会主席,英国前首相约翰•梅杰被凯雷聘请为欧洲公司主席。随后,菲律宾前总统、美国前国务卿、泰国前总理、德意志银行前行长,以及IBM、雀巢、波音、宝马、东芝等世界最大企业的董事长、总裁,都相继在凯雷集团获得头衔……
正是凭借自身雄厚的政治背景,凯雷集团一直都沿着“中央政府→地方政府→目标企业”的上层路线,自上而下地完成其股权收购。从这个角度看,凯雷集团根本不能允许给自己集团利益“抹黑”的事情发生。只要凯雷集团和凯雷资本是两家独立的法人经营实体,那么凯雷集团的整个光环就将继续璀璨。
凯雷集团的杠杆之术
杠杆业务一度是凯雷集团骄傲的资本。
总部位于华盛顿的凯雷集团成立于1987年,是世界上最大的投资基金公司之一。截至2008年2月,在美国及欧洲市场上,凯雷集团旗下杠杆业务在19个高收益基金中拥有100多亿美元的资产。据凯雷集团披露,集团旗下美国本土杠杆融资组合主要投资于被巴菲特称为“堕落天使”的贷款、债券等。
杠杆是普遍在投行业务中使用的工具。笔者认为,并非像市场所说的那样“是杠杆让私募投资走上不归路”。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如何利用杠杆完成投资,这也是凯雷集团决策的经典之处。举例来看,早在2005年,由于赫兹租车公司在北美市场经营业绩不断下降,因此美国福特汽车公司欲以高于56亿美元的价格将其出售。凯雷集团和美林公司组成的竞购团终以150亿美元的价格取得了标的(包括这些基金所承担的债务)。收购完成后不到一年,赫兹公司在凯雷集团和美林公司的运作下于2006年11月成功上市,凯雷集团则从中获得10亿美元股息。
从这个案例中,能很明显地发现,凯雷集团和凯雷资本的投资方式并不一样。凯雷集团作为传统私募,以杠杆收购起家,在投资决策上,通过发行低于投资级别的公司债券进行融资,一般会参与公司运营。由于亲力亲为,对收购的公司必然很了解。亦可理解为,这些高杠杆的债券是在凯雷集团牢牢掌握之中的,只要被收购公司运营正常,这些债券的风险就不是很大。相比之下,凯雷资本的投资决策,则是通过杠杆收购金融机构发行的债券,显得要轻率得多,更近似于赌博。
自凯雷资本面临清算的那天起,投资者开始纷纷向凯雷集团的投资策略发出质疑,凯雷集团在中国的种种投资记录也遭人非议。但目前来看,无论是从轰动一时的“徐工案”到对太平洋寿险4.1亿美元的投资,还是从“中国市场第一单”投资携程到最近的以8000万美元完成诚德钢管49%股权的收购,凯雷集团是处处占便宜。
据行内人士透露,建立300万吨的大口径无缝钢管生产线共需投入700亿元人民币建造成本,每万吨造价都高达2亿多元人民币,而诚德钢管就拥有一条20万吨的类似生产线。按推算,其造价成本在45亿元人民币左右。而2007年3月29日,凯雷集团仅付出8000万美元就将这条现成的生产线49%的股权划归己有。更重要的是,由于诚德钢管拥有一张在中国生产大口径无缝钢管的生产证,本次收购还令凯雷集团成功绕开了外资准入的门槛问题(诚德钢管市场占有率并未达到25%,尚不用反垄断审查听证,因是一家私有企业,不包含国有产权)。
我们需要留意当时凯雷集团面临的外部环境。彼时,中国监管部门刚刚毫不犹豫否决凯雷集团3.26亿元收购重庆商业银行7.99%股份的方案,也是凯雷集团被动地被政府将其对徐工机械持股比例从85%降到了45%之后,凯雷集团体验了本土竞争企业利用媒体的舆论发力和相应协会向地方政府、中央政府施压,进而影响目标企业的并购活动。面临这种自下而上的倒逼环境,凯雷集团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诚德钢管收购。可见,凯雷集团已变得更加睿智,玩法也已悄然改变,开始“明人做暗事”。在中国舆论穷追猛打中,凯雷集团仍在针对行业中的主导企业进行“斩首行动”,并正在将另一柄资本之剑对准了“政府与民间力量交汇点”的猎物。
“中国投资的规则与美国不同。如果你想在中国投资,那就请保持耐心。”凯雷集团联合创始人大卫•鲁宾斯坦称,“未来5到10年中国将是全球最佳的投资地点。在这里投资有风险,但吸引力也很强大。”看来,凯雷集团的下一步投资决策体系已经隐隐成型。
“骨牌效应”下的信心危机
不管怎么说,凯雷资本案件已经时过境迁。相信凯雷资本的投资管理团队做梦也想不到,只是借钱买债券以赚取息差的“低风险”生意,也会被次级债危机波及。AAA级抵押担保证券作为凯雷资本的投资组合,几乎可以被视为已获得美国政府的偿付担保,但仍难逃倒闭厄运,可见信用紧缩早已远远超出次级房贷的领域。
如果这还不能让市场亮起红灯,那么让我们再看看美国次贷危机的其他牺牲品。
欧洲最大的银行集团汇丰控股的一位股东——KV资产管理公司——公开要求该银行出售美国业务部门“汇丰金融”,因为该部门无法负担高达1500亿美元的负债,需要来自母公司的额外资本注入,否则将不得不申请破产保护;总部位于新墨西哥州圣达菲的抵押贷款提供商Thornburg Mortgage (TMA),在平仓失败之后股票价格下跌一半,花旗和J.P.摩根都不得不向TMA发出违约通知……
那么,还有多少家公司将成为美国次贷危机的牺牲品?
虽然,凯雷集团在第一时间撇干净了与凯雷资本的亲戚关系,但是笔者依然认为,更大的危机正在向集团旗下其他对冲基金袭来。凯雷集团是全球性私人股权投资机构,旗下管理着超过800亿美元的投资,资产额的庞大并非一般机构可比。从凯雷资本清盘引发的进一步系统性信贷紧缩,再到对投资者的信心打击,最后形成对市场的压倒性冲击,即将引爆的绝对是一场信心危机,而这场危机的损失将远比抛出166亿美元优质债券更大。
清盘的“骨牌效应”需要时时提防。对于私募股权投资这个行业而言,系统性信贷紧缩已令依赖杠杆投资的多只对冲基金面临清盘。一旦这些对冲基金资产抛向市场,更大的危机必将涌现。任何超过机构能力的投资与融资,可以让你拥有“以一博亿”的风光与潇洒,也可以将你拖进被资本魔力反噬的噩梦。
市场上现在很多基金的LP(有限合伙人)都要求基金经理严格按原定的杠杆比率操作,甚至要求降低杠杆比率。这样就很容易形成一个恶性循环:基金经理为降低杠杆比率被迫贱卖资产,致使资产额减少;同时,贷款人要求追加保证金,又造成杠杆比率上升,使得基金经理又得进一步贱卖手中资产。
一旦陷入这个恶性循环中,基金几乎不可能达到预定收益率,因此,基金经理往往会选择结束基金,那么日后可能有更多的基金会因无力缴付保证金而面临清盘。这些基金持有的资产抛向市场可能会引起“骨牌效应”,从而引发更深层次的危机。